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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四章 做梦(41) (第3/3页)
无。
此刻夜邪站在他面前,面具底下那双眼睛看着他,瞳孔里的光在那层银白的阴影里晃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了夜元宸的小臂。
那只手很凉,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骨节硌在上面的硬度。
“走。”
夜邪只说了一个字,声音哑哑的,很低,像太久没开口说过话了似的。
夜元宸还没来得及问走去哪儿,夜邪已经拽着他往殿外走。
阿七跟在后面,右半张脸上的神情很警觉,一边走一边回头扫视身后暗处的动静。
三个人沿着偏殿后面的夹道穿过了两道宫门,一路上遇到三队巡逻的禁军,都被夜邪提前一步感知到了。
他像是能在夜里看清风的方向似的,每一次都在禁军拐过弯道之前,就已经带着夜元宸闪进了旁边假山或者廊柱的阴影里。
夜元宸被他拽着走在后面,看着他三弟在暗夜里穿梭的背影,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。
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宫门之后,夜元宸看到了停在宫墙外暗影里的一辆马车。
马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影,全是夜白两家的女眷和老人。
夜邪把夜元宸推到马车旁边,自己转身往回走了两步,和阿七并肩站着朝皇宫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北漓皇城的轮廓在夜雾里模模糊糊地浮着,宫墙上的火把把一角天空映成了暗红色,在雾里晕染开来像一块化开的胭脂。
“还有人吗?”阿七低声问夜邪。
夜邪偏过头,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扫了一圈马车旁的人群,数了一遍之后微微摇头。
“都齐了。”
他转身走回马车旁边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夜元宸。
信封上压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,印文是一只盘成三圈的蛇。
夜元宸接过来拆开火漆抽出信纸飞快地扫了一遍,信上只有两行字:“夜家满门除罪,即日可归。北漓不宜久留,速回紫阳。”落款是玄玖渊的私印。
夜元宸攥着那张信纸站在马车旁边,夜雾把他的鬓发和睫毛都浸湿了一层。
他抬头往南边的方向望了望,他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。
“上车吧。”
夜邪伸手把他往车厢里推了一把,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坚决。
夜元宸被他推进车厢里坐下,几位婶娘和那位老妇人也依次上了车。
白家几个人爬到车顶上挤着坐好,阿七跳上车辕扯了扯缰绳,那匹拉车的黑马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。
夜邪最后一个上车,他没有进车厢,坐在了车辕另一侧,双腿垂在车沿外头,蓝白镶边的袍角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去。
他偏过头朝阿七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马车缓缓地动起来了,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土路发出一阵闷钝的声响。
夜雾在车头前面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又被车辕劈开,在两侧分成两缕各自朝后散去。
夜元宸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,北漓皇城的宫墙在他们身后越退越远。
那些暗红色的火光在雾里一点一点地缩小,最后缩成了一小簇朦朦胧胧的光晕,像一颗被含在夜雾喉咙里的糖,慢慢地化了。
他放下帘子坐回车厢里,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洇得软了些许,边角在他指腹间被反复摩挲出了毛边。
他靠着车厢壁坐稳了,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药气息,混合着夜雾从帘缝间渗进来的潮气,和他的呼吸搅在一起,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散开来。
夜邪坐在车辕上,面具底下的眼睛望着前方被夜雾吞没的土路。
风把他袍子上的蓝白镶边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,循环往复地动着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样东西出来握在掌心里看了看,那是一枚小小的银片,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。
形状和大小和他脸上那张面具一模一样,只是上面没有挂绳,没法戴。
那是姐姐打第一张面具时废掉的坯子,他偷偷留下了,这些年一直贴身带着。
他把银片重新揣好,垂下眼帘,头微微低着,在夜风里安静地坐着。
阿七坐在他旁边赶车,右半张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夜邪,看他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压平了,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盯着前方的路。
马车在夜雾里一路南下,朝着阴阳鬼河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车轮碾过湿泥的声音规律得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,在静谧的夜里一下接一下地响着。
等他们到了阴阳鬼河的北岸,渡过去,踏上南岸的土,那就算是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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