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都是老戏骨_朕真的不务正业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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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都是老戏骨 (第3/3页)

一百银币等於一百两白银,六斤四两,很重,大约等於八万枚万历通宝,这是大钱,要是飞钱,那就是二十万钱了,飞钱这种劣币越来越没人要了,导致其价格暴跌,跌跌不休,就更没人要了。

    以松江府为例,一个壮劳力一天吃饱喝足,大约只要三十文左右,一百银,可以够一个壮汉好吃好喝七年四个月左右。

    沈鲤见陛下看完了杂报,继续说道:「松江府的熟练匠人,一年不过二十到二十五银,一个学徒,不过十五银,一个力役,一年不过十银,而一个熟练匠人,攒够这一百银,就要足足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,因为他有衣食住行,他也要生活。」

    沈鲤特别反感贱儒,把穷民苦力塑造成整日里自怨自艾、满腹牢骚和怨气的模样。

    太子都知道,穷民苦力们也有自己的生活,偶尔也会打打牙祭,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热闹热闹,偶尔还会去茶楼喝茶听戏、听评书,识字的匠人,还会买市井来看。

    维新之前,便是市井大爆发的年代,维新二十八年,大明市井刊印,已经成了一个很大的行业。

    如果把穷民苦力塑造成没有生活的模样,似乎只要把一百银除以二十银的岁入,五年就能攒够这一百银,但穷民苦力有自己的生活、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不是个冰冷的数字,这一百银,通常要十到十五年时间。

    这还是熟练工匠,而且需工坊效益好、按时发薪酬不拖欠。一旦有拖欠,还需拆借,只会更晚。学徒根本攒不下钱来,而学徒期通常是三到五年。

    「而在松江府、在京师,成婚的支出就超过了一百银,这是一个学徒到熟练匠人十五年的所得,这个门槛,实在是太高了。」沈鲤署了真名的杂报,讨论的就是一百银的价值,大约能买一万斤猪肉。

    王家屏见状,出班说道:「松江府、京师,超过七成的人,连一千钱的闲钱都拿不出来,但觉得一百银不多,这就非常矛盾,一百银很多很多,为何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算多呢?」

    沈鲤这本杂报,他已经看过了,而且还和沈鲤交流了一番,金钱的异化,简直是无孔不入。

    明明一百银这麽贵重,但大家都觉得不算多。

    因为这一百银也就只能办个婚事罢了,人们对金钱的认知产生了偏差,拉高了对金钱的阈值,进而每个人都在潜移默化中,被金钱所异化。

    在婚嫁这件事上,立刻就产生了分歧,那就是会出现一大堆眼高手低,小姐身子丫鬟命的女子,在婚嫁的过程中,忽视了阶级性,她觉得自己是下嫁,其实已经高攀。

    这种心理上的错位,会导致婚嫁的门槛越来越高,直到没人能够偿付、乐意偿付,个市场,一旦没有了供给,也没了需求,这个市场就死了,婚嫁也是市场。

    人口是一切政策的基本逻辑,没有人口,谈让大明再次伟大都是虚妄。

    「这种心态,其实和吾与凡殊,几乎没什麽区别了。」陆光祖站了起来,补充了一句,这次阁臣们议事,也和他说过了,他也有自己的看法。

    婚姻的门槛过高,金钱的异化在批量的制造出一群吾与凡殊,并且觉得理所当然的人,这种人多了,会出大麻烦的,比如维新之前,掌握了风力舆论、掌握了释经权的贱儒。

    三皇子之前就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吾与凡殊,不接地气、没有经历过生活,认为自己和旁人不同,直到皇帝下定决心训诫,三皇子才知道改悔了,不是海防巡检护着,三皇子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。

    元成宗说:聘财无法,奢靡日增,至有损资破产,不能成礼,甚则争讼不已,以致嫁娶失时。

    婚嫁失时,就是过了那个时间,人基本就不会成婚了,男方年纪大,大家觉得这人打光棍一定有什麽问题,而女方年纪大,也要面临一样的拷问。

    人生就是如此,落子无悔。

    「陛下,昭德女子学堂,在京师、济南、开封、西安、武昌、重庆等十八城陆续开设。」高启愚作为西书房行走,出班讲了自己的看法,他负责丁亥学制,昭德女子学堂,和十八座大学堂的选址几乎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就高启愚所知,还不是这昭德女子学堂的祭酒,这昭德女子学堂被朝廷查封,就成了官学堂,各地势豪闻讯,亲自到广州,请昭德女子学堂的女先生们去的。

    势豪们又是置地,又是礼遇,又是开设学堂,又是在地方疏通关系,完全是为了自救罢了。

    西汉托孤名臣霍光,就因为娶了个不明事理、喜欢把那些不能对外人说的事儿,到处去说的妻子,把整个家族都葬送了。

    势豪们看看自己,看看自己的儿子们,他们不如霍光,他们的儿子也不是什麽人中龙凤,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自救。

    十八个昭德女子学堂的创立,这代表着问题在泛化,绝不是京师、松江府、广州府这三个地方那麽简单。

    「朕打算稍微收束一下,首辅、次辅、大宗伯、大司徒、总宪、西书房行走全都反对。」朱翊钧看着胡峻德的奏疏说道:「这文华殿廷议,从先生设制以来,就不是朕的一言堂,既然大臣们都这麽讲,那就再看看吧。」

    朱翊钧有果决,也会朕意已决,可多数时候,大臣们的意见,非常重要,阁臣也有决策权。

    搞成一言堂,朱翊钧连听点实话都听不到了。

    「陛下圣明。」申时行带着阁臣再拜,高呼圣明,有些时候,陛下在九重之上,自然会觉得有些过分,但具体做事的大臣们,知道情况有多严重。

    霍丞信和刘子龙面圣讲,浙东多贴夫,沪广五不善,仅仅只是浙东和沪、广吗?其实京城也是如此,乃至於人口过百万的大都会,大抵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早点干预为妙,防微杜渐,再晚点,成了势,朝廷要办,也是困难重重。

    这次廷议之後,朱翊钧选择了放手,很早之前,万历九年,张居正就对他说过,大明已经有了容错,可以大胆尝试,错了在实践中慢慢纠错就是,不是风雨飘摇的日子了。

    皇帝的担忧是现实的,大明官吏存在普遍的杀良冒功行为,但有些时候,只能这麽一刀切的解决问题,这不是皇帝懒惰,大臣无能,是现实困境,不得不一刀切的处置。

    朱翊钧教育太子,告诉他不要忽视现实的困境,不要被情绪左右决策。

    现实就是大明现在缺人缺得厉害,其实大臣们没讲,但朱翊钧知道的一些情况,是老四在广州府电白港看到的景象,一些南洋夷、波斯胡姬、泰西夷,这些被称为海夷的女子,正在被带入大明。

    表面上看,是有人穷途末路不得不出海谋生,出海几年娶了媳妇,回到大明後,在过关报备,但朱常鸿调查後发现,都不是娶来的,是在岘港,在马尼拉、在马六甲城买到的。

    生命总是如此,在自己找寻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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