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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皇帝一定要是皇帝 (第1/3页)
不婚不宦不生孩子,历朝历代都非常的头疼,不仅仅是万历维新,唐宋元,都要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,答案是显而易见的,降低婚姻的门槛,只要做到了,这些问题就会消失。
但历朝历代,就没有一个能降下来的,谁来承担这个骂名是最大的问题。
并非王家屏比历代先贤们聪明得多,但凡是能爬到宰相位置的大臣,个个都能想出来,但是不能办,臣子扛不住这个骂名,会在狂风巨浪中,被淘汰,狼狈回乡。
能扛得住这个骂名的唯有皇帝,但皇帝又要求圣明无垢、功业无亏,这事儿就这麽卡死了。
朱翊钧才不管这些,有本事就打到京师来,夺了他的鸟位!
他其实和朱翊鏐没什麽区别,都是胡闹的混世魔王,朱翊鏐胡闹那点事,都是小打小闹罢了。
侯於赵也认可这个办法,他是站在有偿劳动岗位提供的角度看待问题。
岘港有个宴海楼,闹出了不小的动静,万文卿上奏说,岘港没有充足的岗位,提供给需要有偿劳动岗位的女子,不得不办个宴海楼,来减少腹剥的危害,如果连宴海楼都没有,这些女子连卖身都是廉价的。
岘港还是好的,整个南洋,绝大多数地方,还不如岘港。
大明也需要面对这个问题,大都会的人口虹吸不分男女,但提供的岗位却有男女之别0
正如刘子龙和霍丞信提到的现象一样,过高的婚姻门槛,会拉高人对婚配对象的期待,变得不切实际,而婚姻具有普遍的阶级性。
在当下生产力水平下,女子若必须依附男性生存,无论是大都会还是乡野之间,都是亦如此,消除婚配门槛,便是唯一的解法。
「那就这麽办吧。」朱翊钧听闻了两位经常出海的大臣的言谈,最终决定,就这麽做了。
二位大臣提出了别具一格的观点:大明不能被金钱击败,这一观点至关重要。若白银流入以中华文明的传承为代价,他执意开海便完全失去了意义,甚至是千秋罪人。
万历维新太成功,以至於这种成功,让朝臣们长着无数张脸、脸上长着无数个嘴巴、
嘴巴里有无数个舌头,都在大声喊着陛下圣明,这种鲜花锦簇的拥戴,很容易让皇帝丧失对现实情况的准确判断。
所以,朱翊钧愿意留下沈鲤、侯於赵这些看似忤逆、实则忠贞的大臣,他还能从大臣的嘴里听到两句实话,就不算失败。
霍丞信和刘子龙侃侃而谈,主要聊了海外的见闻,海外真的很大,总能遇到很多的新鲜事。
比如刘子龙提到,他上了岸之後,最喜欢站在观潮楼看码头上人来人往,一看就能看一整天,他把这个过程叫做吸人气。
大海真的是太大了,太空旷了,空旷到航行三五个月见不到一条其他的船,出海超过三个月,船上所有人都会变得异常的沉默,彼此之间也不用过於频繁的交流,因为一个眼神,大家就知道要做什麽。
刘子龙非常喜欢钓鱼,而後把鱼开肠破肚後丢到海里去,他是个莽夫,大家觉得他做这种事很正常,甚至会一起做,因为这个时候,就会有食肉的海洋生物聚集在船下,船员们会觉得自己是一头会说话的鲨鱼。
刘子龙吸人气,就让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人。
而霍丞信则和刘子龙不同,霍丞信很喜欢和传教士辩经,甚至还专门抓了六名传教士在船上,和他辩经,最终往往是霍丞信大获全胜。
自诩儒将的霍丞信,每次获胜都得意洋洋,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谈他辩赢的那些话题。
而刘子龙在圣上面前,戳穿了霍丞信,不是传教士辩不过,是传教士根本不敢辩。
这霍丞信是个输不起的性子,臭棋篓子一个,人家传教士讲赢了,霍丞信就要依照泰西礼跟传教士决斗,这传教士哪里打得过他?
而且这霍丞信还有个毛病,就是不允许这些传教士轻易输,啊对对对」这种敷衍的回答,会被他认为是传教士对船长的不尊重,会被他视为挑衅,传教士就会被沉海。
所以传教士往往都非常的为难,要有技巧的输,要演技精湛。
霍丞信也是第一次听闻真相,短暂感到恼羞成怒之後,立刻哈哈大笑了起来,输赢很重要也没那麽重要,他其实就是在打发时间,和刘子龙钓鱼是一个性质。
二人离开的时候,皇帝赐了足足一百件国窖,二人长期出海,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酒鬼,因为在海上,所有的淡水都得兑着酒喝,否则就可能会生病。
朱翊钧没有劝他们戒酒的打算,劝船员戒酒,都是无用功罢了,船员不知明日面对的是迷航还是风暴,根本不可能戒得掉酒,二位都是久经考验的郡县帝制远洋战士,也不是小孩子了,知道饮酒要适量。
朱常治全程旁听了奏对,他思索了许久,低声说道:「父皇,儿臣觉得这两个人在演戏,虽然演技十分的精湛,但和朝中大臣还差了一些,他们在刻意的表现出一种莽撞和蠢笨,这种献丑,是为了安全吗?」
朱翊钧点头说道:「你的感觉没错,他们的确是在演戏,不过不是为了不让朕起疑心,而是在配合朕在演戏罢了。」
该配合演出的时候,绝对不要视而不见,尤其是皇帝在演戏的时候,故意表现出莽撞和蠢笨,也是一种恭顺。
「治儿,这成婚也六个月了,有何感觉?」朱翊钧笑着问道,从太子正式成为储君并开始理政,做太子和做储君是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朱常治思忖了片刻,叹了口气说道:「总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了。」
「这就对了。」朱翊钧想了想说道:「陆秀夫抱着七岁的宋少帝跳了海,做储君也好,做皇帝也罢,时间越久,就越不像是一个人。」
一个人一旦成为了皇帝,他的姓氏、年龄、性别、宗族、人际关系等等属於人的身份,都要抛开不谈,他首先要是个皇帝,而後才是一个人。
这和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,其他人都是先是一个人,而後才是各种的身份。
比如说:如果太子表现异常差劲,朱翊钧会毫不犹豫把太子换成老四,这看起来有些冷漠无情,但帝国不能交到一个蠢货的手里。
如果太子表现可圈可点,甚至多有建树,那他就是储君,未来的皇帝,没人能动摇他的地位。
这就是做皇帝越久,越不像个人,冷漠无情到了极致。
朱翊钧提到了陆秀夫抱着的宋少帝赵昺,他被陆秀夫抱着跳海殉国的时候,才仅仅七岁,这么小的年纪,他没有作恶,不应该为大宋灭亡来负责,但他是大宋的皇帝,是象徵、是符号。
崖山海战之前,数万将士浴血奋战,一路护送他南下,就是为了保护这个象徵,但力所不逮,无力对抗胡虏南下的时候,他不能逃,他只能死,因为他从来不是自己,他是皇帝、是天命、是脸面,更是尊严。
是他自己的尊严,是他们赵家的尊严,是数万将士的尊严,是三百年来为之效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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