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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执射赋诗(下) (第3/3页)
进展,反而屯大兵窥汝阴、新蔡,图谋不轨。这个时候,桓公不能展示雄武,只会为小人所害。
「而这,也是桓公准备请求朝廷,代替殷浩经营中原之本意。
「可惜,下游那些人,竟然不明白桓公的苦心,还以为桓公意欲行王敦之故事。殊不知,正如桓公诗中本意—苟能制侵陵,岂在多杀伤」。与殷浩之抗衡,从来不是为了图谋下游,恰恰相反,只是为了震慑下游小人,使他们无法离间朝廷与桓公,让荆扬一体,继而方可放心北伐,为国家尽忠。
「所以,属下才冒昧越次点评,桓公此诗,可重天下,倾江山!」
「嘉宾知我,嘉宾知我!」桓温还是拎着角弓敲案而对,眼泪都快掉出来,却又继续来问孙盛。「安国,你觉得如何?此诗可倾江山吗?」
孙盛长呼了一口气,赶紧起身行礼:「嘉宾所言极是,桓公此诗可倾江山!倒是有些人————不晓得桓公本意在止戈为武,反而误会了。」
「误会也是无妨的。」桓温抹了下眼角,扔下角弓,走过去一手牵住孙盛,一手又去牵旁边子习凿齿,然後感慨连发。「不过,想要荆扬一体,先得咱们荆州一体才对————
今日之大集,我固然有此倾江山之诗,但不足以自傲,使我自傲的,乃是咱们文武齐备,上下一心!」
孙盛和习凿齿能说什麽?只能连连点头。
尤其是习凿齿,满嘴发酸,知道的自然知道这是孙盛矫情惹出来的事端,不知道还以为桓温是在调解荆州内部侨族与本土士族矛盾呢————怎麽什麽破事都让自己这些人荆州人背?
「诸位,诸位,当满饮此觞,尽兴而归!」刘乘忽然想起来什麽,赶紧起身举杯。
很多人一直到刚刚才晓得,原来那诗不光是示威,更是表达克制的意思;还有人乾脆到现在为止什麽都没听懂;当然,也有自诩的聪明人,以为是荆州本土派跟侨族又闹矛盾了;还有真正晓得原委的人,早就知道孙盛之前跟桓温沟通出了岔子,而郗超刚刚出来,是专门来为同列侨族的长辈做救场的,也亏得这麽快能为这麽一首粗粝的诗找到要害来做拉扯。
但无论是谁,又是什麽心思,此时都纷纷暂时摒除,一起起身举杯,先兴满饮。
然後又在醒悟过来的桓冲带领下,依次为桓公寿,为陛下寿,为大晋寿。
连续几杯酒下来,酒量不足者,已经醉意明显,绝大多数人也都熏熏然,便终於彻底放开手脚,肆意宴饮一番。而桓温也没有再做计较,只坐回去得意洋洋,慢慢饮酒,堪称宾主尽欢,至日落方散。
既然散了酒席,众人又多醉,便有各家车驾和公车来接,郗超先扶着大醉的孙盛上了一辆车,後者刚坐下便握着郗嘉宾的手泪眼婆娑了,也不知道是委屈的,还是感激郗超为自己解围什麽的。
而刘乘却没有跟随这辆车,也没有应桓歆的邀请上他那辆华丽至极的车,只是忽然寻到一人,扶着对方上了来接自己的车,见到周围人少时,便低头来询问:「宅仁先生,我想明日便寻桓公上书,请求出使江左,你看行不行?」
罗友在车内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,然後一时无语:「你不累吗?」
刘阿乘便要说话。
罗友直接摆手制止,复又来问:「我以为你此番努力,只是晓得孙安国矫情劲发作,替郗嘉宾做上位拢人心,竟然还有这番私心吗?江左有什麽安排吗?」
刘乘刚要解释这两不耽误。
结果,罗友再度摆手制止,乾脆来言:「照理说,你年龄不足,资历、威望不重,桓公便是看在郗嘉宾的请求上允许你去,也最多是个副使,肯定还需要一个正使,但现在孙盛这个样子,其余侨族都不及郗超半分重,你去江左,反而可以求一下正使,最起码是实际上的正使,这应该就是你所谋划的————我答完了。」
「我想请桓阿武做正使。」刘乘乾脆来言,同时目光炯炯。
「不去。」罗友和对方对视了一眼,摇头以对。「我晓得你的意思了,桓歆做正使,名头是够了,但两个孩子,桓公更不放心,所以需要另一个压秤的副使,你就盯上我了————可是我不去,太累,太远,还要被江左名士歧视、嘲讽————不去。」
「但有好吃的。」刘乘即刻做答。「江左富贵风流,物产丰饶,江淮流人聚集,北方之面食,会稽之海产,建康精细名物,都分外难得。宅仁先生,你应该晓得,我既然应许,绝不在此类事上糊弄你。差点把蔡谟蔡公毒死的彭蜞你不想尝尝吗?至於说嘲讽,我也不会让他们嘲讽到宅仁先生的,咱们再请一个副使,让伏滔伏公陪着桓阿武在建康那群贵人里打转便是,我尽管去折腾,你尽管去吃东西。」
「所以,为何要捎带上我?」罗友沉默片刻,认真来问,他是真不懂了。「若是只计出使,有伏玄度足够了。」
「为了巴结宅仁先生。」刘乘笑道。「我功名心极盛,而罗公是过目不忘的真正顶尖智谋之士,有你在身边,我不怕事情出岔子,这还不足吗?」
罗友嗤笑一声,便要言语。
而刘乘直接举手制止对方开口:「宅仁先生不乐意也无妨,但机会难得,你考虑一下,明日我自上书求使,让嘉宾替我做安排,宅仁先生真不乐意,到时候自己拒绝便是。」
罗友一时迟疑不定。
我是缥的分割线孙安国论太祖《咏柳》,初以「先天不足」。後十五载,归建康着《魏晋春秋》,忽一日闻太祖在北兴功业,复念此诗,乃自更「春机勃勃,天然无雕」。再十年,其年将七旬,持杖江岸,见垂柳如丝,绿芽初萌,孙儿吟此诗往复树下,竟泪如雨,顾二子曰:「此生不复得也。」
——《江左春秋记》.齐裴松之昔江州大集射柳,太祖、桓公皆执射赋诗,前做《咏柳》,後做《射马》,时论前先天不足,後倾倒江山,时势使然,作者贵贱也。後太祖开国,或常谓《咏柳》第一,《射马》粗粝,此亦时势贵贱也。又,今人论诗歌、长短句,区别汉、魏晋、齐,判分早、
盛,品评上、中、下,余雅不喜,此二诗之通透,可举而对矣。盖知,文学之事,或神思、或体性、或风骨、或通变、或定势,岂可一概而论?
—《驳锺嵘诗品论》.齐刘勰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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