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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朝鲜定局(三) (第1/3页)
十月初二,辰时三刻,东莱府(今釜山市)。
东莱都护府签节制使(从五品)金名仁早早便候在府衙门前的主街上,一身深青色官服浆洗得有些发白,帽翅在微风中轻轻颤动。
他远远望见都护府副使李重在的官轿从街角转来,连忙翻身下马,整了整衣冠,快步走到路边,撩起官袍下摆,跪倒在青石板上。
身後几名随从也跟着跪下,额头紧贴手背。
官轿在距离他两丈外停下,轿夫稳稳落轿。
一名衙役上前掀开轿帘,李重在弯腰走出。
他身着四品青缎官袍,胸前绣着白鹏补子,头戴乌纱,面色沉郁。
「卑职东莱都护府金节制使金名仁,恭迎副使大人。」金名仁将额头贴在地上,声音恭谨。
李重在没有立即让金名仁起身,而是负手而立,目光扫视着街边。
那里停着一长列牛车、马车,每辆车上都堆满麻袋,用草绳綑紮得结实实。
麻袋里装的是今年秋收新打的稻米,沉甸甸的,压得牛车车轮深深陷入泥土。
征来的夫子们三三两两蹲在车边,有的抽着旱菸,有的嚼着乾粮,见都护府副使来了,才慌忙跪倒在地,不敢擡头。
更远处,一百多名地方镇戍军列队等候。
这些士兵大多穿着破旧的号衣,手持长矛或弓箭,只有少数几个哨官、把总佩了把腰刀。
他们的装备简陋,士气也不高,很多人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。
这不是要去打仗,而是要去给占领军送粮,任谁都提不起劲。
「粮车都整理妥当否?」李重在终於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金名仁仍然跪着,额头几乎触地:「回大人,一切皆整理妥当。一百五十六车,每车九到十石不等,共计一千五百三十七石,较定额多征三十七石以备折耗。」
「所有粮袋均经府仓典吏三次过秤,麻口以官印火漆封缄,此为明细帐册————」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帐簿,双手奉上。
李重在伸手接过,随手翻了几页。
帐目写得工整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:某月某日,自东莱府治下昌原仓调拨四百石;某日,密阳朴氏「捐输」二百石;某日,梁山金氏「乐纳」一百五十石————
每笔皆有经手吏员画押及仓印监,甚为严谨。
他合上册子,薄脊在掌心磕出轻响。
「起来吧。」
「谢大人恩典。」金名仁这才敢站起来,膝盖有些发麻,悄悄活动了一下腿脚。
「将这些粮食押至港口後,需好生与新洲人交接。」李重在将帐簿递还给金名仁,目光却望向数里外的码头,「勿要节外生枝,惹出不必要的乱子。新洲人怎麽说,你们就怎麽做,明白吗?」
「是,卑职谨记。」金名仁躬身应道,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。
何须叮嘱?
我们在新洲人面前,哪里敢造次?
整个东莱都护府虽然还挂着朝鲜王国的旗帜,府衙也照常升堂理事,可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「府院君」住在码头旁新砌的灰砖炮台里。
他们这些朝廷命官,不过是替新洲人收缴钱粮、弹压地方的吏自罢了。
这层窗户纸,谁都不敢捅破,但谁心里都明白。
「去吧。」李重在挥挥手,「日落闭城前务必返回,不得在港区逗留。」
「卑职遵命。」
金名仁再次行礼,目送李重在重新坐回轿中,轿帘落下,衙役起轿,一行人又沿着来路返回府衙。
直到轿子消失在街角,金名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转身面对士兵和夫子们,挺直腰板,努力摆出自己的官威:「出发!一路保持队形,不得高声喧譁,更不得随意走动!」
车队缓缓启动。
金名仁翻身上马,走在队伍的中间。
队伍很快出了城,沿着官道向东行进。
道路两旁是收割後的稻田,稻茬还留在田里,枯黄一片。
偶尔能看到几户农舍,茅草屋顶,土坯墙壁,炊烟袅袅。
有农夫在田边翻土,准备补种一茬萝下、白菜,以济冬荒。
有农妇在溪边浣衣,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。
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,仿佛仍是「万历盛世」时的太平光景。
金名仁收回目光,喉头泛起苦味。
这天下,哪有太平的日子!
自去岁九月,新洲人的赤澜五星旗*插上了东莱城头,至今已一年有余。
新洲人先是在去年五月,进抵东南方的巨济岛,几乎未遭到任何反抗,便尽俘岛上所有朝鲜官员和驻防士兵。
随後,未多久,右庆尚道水军都按抚处置使、水军万户、口子万户等官员,也相继跪地请降。
消息传到东莱,全城震动。
都护府使朴成焕连夜派出快马,向庆尚道观察使报告,请求调集镇军驻守防御。
然而,那个时候,朝鲜政局正经历剧变,光海君李珲在部分东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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