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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防微杜渐沈卿陈良策,定储安邦储君显威仪 (第2/3页)
过,一直是那个良言嘉纳的皇帝。
纳谏代表着臣子对而皇帝错,至高无上的皇帝自己审视自己并且承认自己的错误,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儿。
万历维新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果,陛下理当自傲,甚至变得独断专行,这个逻辑非常简单,朕能一直这麽赢,赢这麽多,全是因为朕足够的英明,朕做的一切都是对的,朕的决策不容置疑,任何质疑都是不忠。
战略判断失误後,把整个国朝拖入一种困境之中。
「再上一本?」沈鲤犹豫了下非常不确定地说道:「大概、也许、可能,陛下懒得跟我说那麽多,也懒得温言挽留了,我还是再上一本吧。」
申时行立刻说道:「你自己上,我不给你写浮票。」
「那算了。」沈鲤琢磨了半天,最终还是没胆子再上致仕奏疏。
他跑到通和宫御书房,对陛下说,太子做的有点过火,还对陛下说,四皇子必须留在京师,现在陛下不让致仕,他还要继续上奏,就是真的有点不忠了。
而此时通和宫御书房内,朱翊钧刚刚批阅了一本奏疏,忽然对李佑恭说道:「大宗伯若是再有奏疏致仕,你让陈末把他抓到缇骑衙门里,关一个月,不,关十天,让他冷静冷静。」
朱翊钧不舍得关沈鲤一个月,黎牙实是个闲人,沈鲤可不是,时间太久了,礼部诸务无法推进了。
「国有铮谏之臣,乃是大幸。」朱翊钧解释了留下沈鲤的原因,他觉得老四和奉国公府联姻後,会对太子构成威胁,不利於朝廷稳定,所以让老四就藩,但他考虑不周,没有考虑到太子万一有什麽意外,该如何处置。
靖难之役的历史教训,真的足够重了。
「陛下圣明,陛下,大医官陈实功和庞宪已经候了一刻钟了,要不要宣他们进来,为陛下诊脉?」李佑恭看陛下已经批完了奏疏,赶紧说起了今天是每月一次的体检日。
「宣。」
陈实功和庞宪围着皇帝好一阵忙碌,陛下的身体体徵,非常的健康,这是好事。
「二位院判,讳疾忌医,人君所不为,朕最近出了些问题,提笔忘字,或者打算去做某事,转头就忘,而且想不起来,若是回溯一下,再看看奏疏或者看一眼刚才碰过的东西,朕还能想起来,但最近这七八天,就是回溯,朕也很难想起来了。」朱翊钧在二人问诊之後,才说起了自己遇到的问题。
陈实功和庞宪面色剧变!
「陛——下,这症状多久了?」陈实功甚至有些结巴的问道,这典型的中风徵兆,让他手脚冰凉,这是要天塌了吗?
「七八天了。」朱翊钧非常平静的说道:「二位不必惊慌,是要中风了吗?」
「陛下,臣有点惊慌失措,恳请陛下让臣等商议一番。」庞宪手一抖,把砚台都碰落在了地上,他捡起来,深呼吸了几大口,才哆哆嗦嗦地说道。
「去吧。」朱翊钧笑了笑,让二位大院判去门外议事。
李佑恭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,带着哭腔说道:「陛下,臣该死,臣都没有察觉到。」
「起来起来,哎哎哎,你哭什麽哭,朕还没死呢。」朱翊钧倒是情绪稳定,他让李佑恭起来,李佑恭不起,倒是看到他眼眶都红了,这是真的在哭,情真意切。
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,生了病就看病,看不好就把事情交代清楚,你哭哭啼啼,让宫婢们看到,谁还怕你这个老祖宗呢?老祖宗也会哭吗?」朱翊钧的语气倒是颇为轻快。
生了病就去看,看不好就把能做好的事儿做好,坦然面对死亡。
「其实朕现在变糊涂了,乃至死了,对朕也是个好事啊,也不用担心老年昏聩,克终之难了,,你怎麽哭的更痛了?」朱翊钧不劝还好,越劝李佑恭越哭,知道自己不会劝人,皇帝选择了闭嘴。
陈实功和庞宪在外面仔细商量了下,稳定了情绪後,才又进了御书房的门儿。
「陛下,笑一下。」陈实功坐在了皇帝的面前,开始判断皇帝的病情。
朱翊钧很擅长笑,少年天子国朝败坏的时候学会的假笑,笑的很标准,不会让人看出假的。
「没事。」庞宪非常肯定地说道,经常给年长者诊治就知道,中风前兆,首先就是笑的很假很难看,而且不对称,也就是口眼歪斜,二位大医官经验非常丰富。
「两臂平举,而後缓缓放下,有没有一侧无力?抬不起来,或无法缓慢放下?」陈实功继续为陛下看诊。
朱翊钧照做了,而且做了两次,摇头说道:「没有。」
「陛下读一读这段话。」陈实功从桌上找出了一本奏疏,递给了陛下。
「伏惟圣朝御极以来,革鼎维新,货殖之利流溢江海。松沪一隅,控九省之咽喉,聚八方之货贿,遂成商贾辐辏之薮,实为金粉荟萃之渊。臣承乏兹土数载,目击沧桑,敢以管蠡之见,冒昧陈之——」朱翊钧读了出来,而且十分顺利的读完了整本奏疏。
「再读一下这本。」陈实功又拿出了一本奏疏。
「圣人垂宪,制衡鼎而立规矩;王者膺运,执枢机以调阴阳。建不偏之权,立至尊之位。遏私斗於将萌,弭兵瑟於未形。使富者毋僭,贫者毋滥;强者守分,弱者得安。此九鼎镇山河之势,非一姓之私器;六符定乾坤之功,实万民之公器——」朱翊钧照搬。
「这是万文恭万士和写的《国朝鼎建疏》论的是国朝四梁八柱。」朱翊钧眉头紧皱地说道:「朕记不得,为何要拿出这本旧疏了。」
李佑恭在旁一听,只感觉两腿发软,陛下让他取这本奏疏,是为了给交趾巡抚、西洋总理事万文卿朱批,讨论如何安定安南,陛下对安南事非常关切,故此还把旧疏拿出来翻看,防止自己记错了。
这奏疏刚刚批覆没一个时辰。
「没事。」庞宪觉得有点怪,大臣们写的奏疏都是文言文,而且没有句读,就是非常难读,看容易,读起来难,若是有中风前兆,陛下读起来绝对不会如此的流利,断句会非常的困难。
显然不是中风,但陛下的症状,确实如此的明显。
「陛下最近有没有耳鸣,或者腰椎、颈椎疼痛?」陈实功又问。
「没有耳鸣,大医官做的这软篾藤椅非常好用,十分的贴合,久坐不累。」朱翊钧对大医官进献的座椅,非常的认可,张居正用过都说好,久坐伏案,腰椎颈椎真的会出问题,疼痛难忍。
「怪哉。」陈实功和庞宪有点懵,不是中风,但陛下的症状不是假的。
「二位院判,这个症状在午後会非常明显,一直持续到夜里,影响到朕批阅奏疏了。」朱翊钧有些苦恼的说道,他的工作量很大,需要批阅的奏疏很多,这种记忆中断的现象,让他苦不堪言,有点影响上磨了。
陈实功和庞宪没有什麽答案,他们思来想去,决定留在御书房跟踪观察几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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