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铸剑为犁_外道狂徒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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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十八章 铸剑为犁 (第2/3页)

梳子,忽然说杨军门走的时候她在城头上远远看着——八千人的队伍出北门,杨军门骑在马上,腰杆笔直。她当时想,这个人会不会回不来。何成局放下笔,说杨昌浚是沙场老将,不会轻易回不来。余姚姚说她不是担心他,是担心你——有一天朝廷会不会也调你去长江,前线、调你去天津、调你去一个回不来的地方。何成局握住她的手,手心温热,手指有力。他说他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里守着广州城,守着她,守着何安和何平,守着满院子的人。余姚姚低下头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
    五月二十五,杨昌浚率亲兵回到广州。八千绿营兵留在长江,前线,他只带回了一百亲兵。何成局在北门迎接他,杨昌浚从马上下来,脸上的胡茬半寸长,眼眶微凹,军袍上还沾着前线的泥土。他说长江,前线的仗打完了——不是打赢了,是打累了。太平军退守九江,湘军围城,没有一年半载攻不下来,他这把老骨头在前线熬不动了,朝廷让他回广州休整。何成局说军门辛苦,总督衙门已经收拾妥当,随时可以入住。杨昌浚说我走了半年,广州城一点没变,城门口的告示还是半年前那张。何成局说联市有电报,消息跑得比人快,杨军门在前线的战报,广州城第二天就能知道。杨昌浚在城门口站了很久,然后说了句让他意外的话——“我在前线的时候,每天最安心的事,就是收到你那封‘广州无事’的电报。”

    六月初五,何成局在虎门炮台视察新一批后装炮的安装进度。梁铁海领着冶铁匠们在炮台上忙了大半个月,首批六门后装线膛炮已经全部就位,炮口对准伶仃洋。梁铁海摸着炮身上“咸丰四年广州造”那行字说他是打铁的,不懂大道理,只知道联市造的炮摆在联市守的炮台上,炮口对着想闯进来的敌人——这辈子值了。何成局说还没值完,联市还要造更多的炮、更大的船,他还要在炮台上站很多年。梁铁海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炮身,说那就站着,站到站不动为止。

    六月十五,余姚姚照例去观音庙上香。何平如今能自己从庙门口走到正殿前的蒲团,全程不让人扶,走到最后一步时停下来回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余姚姚跪在观音像前默祷时,何平学着母亲的样子跪在旁边双手合十,嘴里念叨着——保佑爹爹平安,保佑杨伯伯平安回来,保佑黄老爷爷在天上吃桂花糕,保佑桂花开得比去年多。林函在一旁听见最后一句,忍不住笑了。从观音庙出来时余姚姚问何平今年许了什么愿,何平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,数到最后一个时想了想,说没有了——去年许的愿望还没用完。余姚姚愣了一下,问她去年许了什么愿。何平说去年她许愿让桂花快快开,桂花真的开了,今年还能用。余姚姚把何平紧紧搂在怀里。四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祈愿的时效,她只觉得菩萨答应过的事就不会反悔。

    六月二十,麦考利带着合同正式文本来到广州。英方同意转让分段造船法全套图纸及技术指导,广州方面分三年支付技术转让费六万两。首座船坞选址在黄埔港北岸,英方派遣两名华人技师常驻广州负责技术培训,首批造船工匠由方家造船坊和联市招募的木匠、铁匠联合组成。方世宏代表联市签字,签字时手稳稳当当,签完后出了门一把抓住何成局的胳膊,压低声音说他这辈子签过无数份合同,没有一份比这一份重——以前签合同是为了赚钱,这份合同是为了让中国有自己的铁壳船。何成局说以后还会更多——火器自己造,电报自己造,船自己造。方世宏说他爹一辈子造船,都是木壳的,至死没见过铁壳船。等第一艘铁壳船下水那天,他要带一坛酒去他爹坟上,告诉他中国人也能造铁壳船了。

    六月二十五,何府后花园。何平蹲在桂花树下用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写字。林落雪坐在旁边绣花,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写的字。何平歪歪扭扭地写了个“何”字,最后一笔拖得老长,像一条小尾巴。林落雪说写得比以前正了,何平得意地说这是她自己的姓,当然要写得好。

    何平忽然问桂花什么时候开。林落雪说快了,今年秋天就能开。何平说每年秋天都开,桂花树真乖。林落雪说桂花树不用人催,时候到了自己就会开。何平若有所思地说,人也像桂花树吗。林落雪停下手中的针线,看着这个四岁的孩子,认真地说人也像桂花树——时候到了,自然就开了。

    何成局站在回廊下听着这番对话。何平还不识字,但她已经学会跟桂花树说话、跟菩萨谈条件、跟林落雪讨论人生了。

    七月初二,杨昌浚在总督衙门后花园设茶。不是公务,只是喝茶。他主动提起上次何成局问他的那句话——“在广西杀太平军,有多少人是真的想反,又有多少人是因为没饭吃被逼上梁山。”他说他在前线想了一路,回到广州又想了很久。想了大半年,想明白了——何成局说得对。他在广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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