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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(第2/3页)
咚”地掉进缸里,他腿一软,
“噗通”就跪在了地上,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,指缝里的石粉簌簌往下掉。
“娘,我错了……我对不住林家,对不住您的教诲……”他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发出来,肩膀抖得厉害,眼泪砸在泥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半个月前的场景,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楚。那天楚家管家差人叫他去镇口茶铺,他进门时,管家已经沏好了茶,客客气气地请他坐。
“刘兄弟在石场干了快五年了吧?人踏实,又能干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管家笑着给他倒茶,先拉家常,
“老嫂子的咳喘好些了没?我听药铺的伙计说,最近进了批上好的川贝,治咳喘最是对症,就是价钱贵,寻常人家舍不得买。”刘虎连忙点头,说还是老样子,凑活吃点便宜药顶着。
管家就笑:“这哪行?老人家的身子可不能耽误。你放心,往后药铺那边我打个招呼,最好的川贝按月给你送过去,分文不取。对了,狗蛋明年该上私塾了吧?镇上陈先生那我熟,打个招呼,束脩能减三成,还能让先生多照看孩子,不比别的孩子差。”刘虎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,知道无事献殷勤,肯定有事。
果然,管家喝了口茶,慢悠悠说起了正事:“家主看中了青云街西段的地,打算收过来扩商号。别的商户都好说,就林铁匠那个硬骨头,油盐不进,不肯搬。你在石场管事,能不能想个法子,让他歇上一阵子?不用太重,就是让他顾不上铺子的事就行。”刘虎当时就慌了,说这是害人的事,他不能干。
管家也不恼,还是笑着:“我也知道这事难为你,不勉强。就是吧,最近石场的采买权,好几个掌柜的亲戚都盯着呢,我原想着你踏实肯干,想留给你,月钱能翻三倍。还有药铺那边的账,要是没人打招呼,那川贝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飘着,分量却重得压人:“前几年做盐生意的张老板,你还记得吧?原先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,非要跟楚家抢码头的生意,到最后呢?货被扣在码头三个月,仓里的盐全化了,夜里还有人往他家院墙扔石头,老婆孩子吓得天天哭。最后实在扛不住,连夜拖家带口逃去了外乡,连祖宅都贱卖了。你说,这又是何苦呢。”刘虎坐在茶铺里,浑身发凉。
他知道管家说的都是真的,张老板的事全镇都当生意败落的闲话传,只有他们常在码头跑的人,才知道里头的猫腻。
楚家不用动手打人,不用明着作恶,只需要断了你的活路,你自己就撑不下去。
“办好了,川贝、束脩、采买权,全是你的。”管家端着茶碗,看着他笑,
“办不好……也没什么,就是往后日子,可能会难一点。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怎么选。”刘虎抬起头,满脸都是泪,眼睛红得发涩:“娘,我没得选啊。您的药不能断,狗蛋还得读书,咱们全家的活路都捏在人家手里。我要是不答应,咱们就得跟张老板一样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他往前跪爬了两步,抓住刘阿婆的衣角,额头往地上咚咚地磕,声音里全是绝望:“我转头找了张三,给了他五十文钱,反复叮嘱他做得隐蔽些。等林守正弯腰撬大石的时候,先踩松他脚边的两块碎石,再从身后轻轻蹭一下他后腰。我原想着就是让他晃个趔趄,撬棍受力弹起来顶多磕肿胳膊,歇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……谁知道张三那蠢货下手没个准,碎石踩松了大半,撬棍直接弹起来砸在了骨头上……”出事的时候他就在山坳后边躲着,听见惨叫声跑过去,就看见林守正倒在地上,左臂耷拉着,血浸透了粗布衣裳,人都疼昏过去了。
他当时腿就软了,赶紧招呼人抬下山,结工钱的时候多塞了二十文,可那点钱,在断了的胳膊跟前,轻得像张纸。
“我真没想把他害成这样……”刘虎哭得喘不上气,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腿上,
“可我没办法啊娘!我不做,咱们全家都得完!”
“你糊涂!”刘阿婆猛地一拍灶沿,身子都气得发抖,
“那是一条胳膊!是人家吃饭的家伙!林家对咱们有恩,你就这么害人家?走!跟我去林家赔罪!把事情全说清楚!该赔钱赔钱,该担责担责!”她说着就要站起身,刘虎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,额头磕得青红一片:“不能去啊娘!真不能去!说了楚家不会放过咱们的!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死!狗蛋才八岁,您身子又不好,您让我怎么办啊!”
“我管不了那么多!”刘阿婆气得胸口起伏,
“做人得讲良心!欠了人家的恩,又害了人家,再藏着掖着,咱们死后都没脸见你爹!”
“娘!”刘虎攥着拳头狠狠捶自己的胸口,一下比一下重,闷响在灶房里撞来撞去,
“我不是人!我忘恩负义!我天打雷劈都活该!可您不能有事,狗蛋不能有事啊!楚家在镇上盘根错节,咱们斗不过的!真把他们惹急了,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”他哭得喘不上气,死死攥着刘阿婆的衣角不放:“您就当是为了这个家,为了狗蛋,别去说行不行?往后我一定想法子补林家,我偷偷给他们送钱送粮,我给他们当牛做马都行!您要是气不过,您打我骂我,怎么罚我都行,就是别去揭发,行不行?”刘阿婆站在原地,浑身抖得厉害。
儿子的哭声砸在她心上,一下比一下疼。一边是林家的灭顶之灾,是欠了多年的恩情;一边是儿子的身家性命,是全家的活路。
两股劲拧在心里,像两把钝刀来回割,疼得她喘不上气。她年纪大了,本来就气短,这会子又急又气,胸口闷得像塞了块烧红的烙铁,眼前一黑,直直往后倒了下去。
“娘!”刘虎扑上去接住她,胳膊抖得不成样子。抱着娘软下去的身子,他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他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娘有个三长两短。他跌跌撞撞把人抱到床上,掐人中、敷凉巾,手忙脚乱,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床板上。
喊了好几声,声音都劈了,带着哭腔。半盏茶的工夫,刘阿婆才缓缓睁开眼。
她看着床顶的茅草,眼神空了许久,才落在儿子满是慌张的脸上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造孽啊。”
“娘,我错了,”刘虎攥着她的手,手心全是冷汗,
“您打我骂我都行,别气坏身子。往后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。”刘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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