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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苦日子真是奢侈啊! (第3/3页)
年岁最长的三位是竈上和浆洗的熟手,一个擅面食,一个擅菜式,一个专管衣物浣洗熨烫。
四个二十来岁的负责洒扫、针线、库房和采买。
最年轻的那几个,秋娘说得含蓄,只道是近身侍奉的。至於秋娘自己则是这院子里的大管事,府内一应调度皆由她经手。
介绍完毕,秋娘又补了一句:「公子放心,诸婢的身契皆已在官府备案,记在公子名下。」
秋娘又引他走进正房,推开主卧的门。
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,床上的被褥是全新的,窗纱是新换的蝉翼纱。
墙角整整齐齐地摞着几只樟木大箱。秋娘将箱子一只一只打开。
第一箱是银锭,白亮亮的光在烛火下微微晃眼。
第二箱是铜钱,用麻绳穿得整整齐齐,一串一串码在箱中,沉甸甸地把箱底压得往下坠。
第三个箱字比较小,里面装的是银钞,一百贯一张,厚厚一叠。
第四箱是衣袍鞋袜,从春装到冬装,从襴衫到裘衣,里里外外齐齐整整,全是崭新的料子。
第五箱是日常用具,铜镜、梳子、皂角、瓷枕,连磨墨用的水注都配好了。
「王妃说了,公子在西北吃了太多苦,如今回了汴京,身边不能短了人手,日常起居不能短了用度。」秋娘合上箱盖,退後一步,「王妃还说,公子若是嫌不够,随时传话回王府即可。」
辛缜有些瞠目结舌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人拍响了,辛镇从窗户往院子看。
有婢女快步走到院门口,将门拉开。
门外站着五条汉子。当先一个四十出头,面皮黝黑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目光却亮得惊人。
第二个膀大腰圆,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,把整扇门都堵住了,脖子上一道旧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。
第三个黄面短髯,身材瘦小,站在铁塔汉子旁边只到他的肩膀,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,正迅速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面孔、每一处角落。
第四个是个瘤子,左脚微跛,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棍。
第五个最年轻,约莫二十六七,面容清秀,嘴角微微上翘,带着一种与粗豪同伴截然不同的文气。
辛缜从正房走出来。
五条汉子看见他,齐刷刷站直了身体。
当先那黑脸汉子上前一步,抱拳道:「可是辛主薄当面?某等五人,奉狄帅之命,前来投奔。」
辛缜点了点头。
这黑脸汉子报了姓名,然後介绍了一下大家。
他自我介绍姓鲁,秦州人,与其他四人都是狄青麾下最精锐的探马,跟了狄青十几年。
鲁大是斥候队长,深入过西夏腹地,摸过辽人的营寨,狄青帐下最老的探马就是他。
铁塔般的汉子姓铁,名铁山,凉州人,能扛二百斤的军械在戈壁里走一整夜,辛镇看了一下,此人手上全是老茧,老茧上又叠着新茧。
黄面瘦小的那个姓石,名石头,混进过西夏铁鹞子的营地偷过马,扮什麽像什麽。
瘤了左脚的姓康,延州人,左脚是在摸辽国南京道营寨时从山崖上摔下来摔坏的,伤好了之後跑不快了,但眼力还在,箭法还在。
最年轻的那个姓温,家里排行第五,从前是延州州学的生员,能写能算,後来投笔从戎,别人骑马冲锋他骑马记帐,别人舞刀他舞算盘,狄青看重他这份本事,留在身边做了几年随军文书。
鲁大说完,语气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道:「狄帅说,我们几个年纪大了,再在沙场上昼夜奔袭,实在是跑不动了。
辛主簿孤身在京,身边总要有些信得过的人,让我们来汴京寻辛主簿。
您要是用得着我们,我们便留下当个随从护卫,若用不着,我们便在汴京寻个营生,绝不给您添麻烦。」
辛缜看着面前这五条汉子。
鲁大的手背上全是旧刀疤,铁山的虎口上结着拉弓拉出来的厚茧,石头的耳朵缺了一小块,康子的枣木棍在地上戳出了一个小坑,温五的右手无名指上还套着一个铁算盘扳指。
他在西北待了一年多,太清楚狄青摩下的探马是什麽分量了。
探马不是普通的兵,是军中眼睛最毒、胆量最大、身手最好的一批人。
每一个探马都是狄青从千军万马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,又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,能活着退下来的,十个里面未必有两个。
狄青却把这样的五个人送到他手里。
辛缜立即道:「你们来得正好,这这儿正缺人呢,大家都进来!」
五个人拖着行李跨进院门,然後他们看见了满院的女子。
先是春兰秋菊那十几个莺莺燕燕,正三三两两地在廊下整理箱笼,听见动静纷纷擡起头来。
接着是秋娘从正房里迎出来,仪态端庄地向辛缜行了一礼,口中道:「公子,两间厢房已经收拾好了,婢子这就去安排饭食。」
铁山张着嘴,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擂了一拳。
石头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、每一扇窗、每一道门,嘴唇翕动着,似乎在默数什麽,数到一半也数不下去了,嘴角抽了抽。
康瘤子的枣木棍差点脱了手。
温五倒是反应最快,他的嘴角越翘越高,最後实在憋不住了,低声说了句:「鲁哥,这就是你说的————苦日子?」
鲁大缓缓转向辛缜,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有困惑,有震惊。
辛缜看他们神情,诧异道:」怎麽?」
只见鲁大张了张嘴,终於憋出了一句,道:「辛主簿,狄帅说您是个孤儿,一个人在汴京,官阶也不高————
让兄弟们来投奔的时候,要做好吃苦的准备。
我们也想着,辛主簿您若是俸禄不够养家的话,我们可以去打零工养活自己呢————」
他看着满院的花团锦簇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道:「————这苦日子是这样色的?」
辛缜:」————如果我说,我之前不是这样子的,你们信吗?」
鲁大五人齐齐摇头。
谁家苦日子这般奢侈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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