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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疑云 (第3/3页)
“肖琪身边,最亲近的人就是林灵。如果林灵回来了,肖琪就少了一个能在深夜替他端汤递水的人。“花香的语气很平,“而林灵在肖琪身边待了这么久,她知道的,比任何探子都多。“
“她是不会出卖肖琪的。“单虎说,声音有点沉。
“属下没有说让她出卖。“花香说,“属下说的是——请她回来。她回来了,她知道的东西就不再被肖琪用了。这不是出卖,是归位。“
单虎沉默了很久。
花香站在那里,不催,不急。她知道单虎在想什么——林灵走的那天回头看他的那一眼,丝帕上歪歪扭扭的兰花。这些记忆比任何道理都重,她不需要讲道理,只需要让那些记忆自己说话。
过了很久,单虎开口了。
“怎么做?“
花香微微低了一下头,像是在行礼,又像是在掩饰嘴角的动作。
“属下已经送了一封信,是以小环的名义写的。如果信起了作用,林灵自己会动摇。如果没有——“她顿了一下,“将军,你还有一张牌。“
“什么牌?“
“旧情。“花香说,“林灵在楚营待了三年,她认识的人、她走过的路、她用过的东西,都在这边。这些东西不是一封信就能唤回来的,但如果是将军亲自开口——“
“我不会求她回来。“单虎打断她,声音硬了一点。
“不是求。“花香说,“是让她知道,她在那边受的苦,这边都能替她消。她不是不愿回来,她是不敢回来——她怕回来了,你不认她。“
单虎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案几,然后停住了。
他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拒绝。
花香知道,这就是同意了。
“属下去安排。“她说,然后转身出帐。
走到帐帘边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将军,粥凉了。要不属下让人重新煮一碗?“
“不用。“
花香点了点头,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帐外的夜很黑,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营地边缘的火把在烧,一排一排的,像棋盘上的棋子。
花香站在中军帐外面,抬头看了一眼北方。汉军在那边,林灵在那边。
她想起了那封信——小环的字迹她模仿得很像,口吻也很像,但信寄出去已经快十天了,没有任何回应。
一封信不够。那就再加一步。
她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,脚步很轻。走过一排帐篷的时候,一个小兵端着盆水经过,叫了一声“花先生“,她点了点头。
没有人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。没有人知道她在算什么。她就是这样一个人——不需要被看见,不需要被记住,只需要把线布好,等鱼上钩。
失望的人最容易回头。
而犹豫的人,只需要再推一把。
---
那天夜里,林灵坐在自己的营帐里,把灯芯调到很小,小到只有一点光,刚好够看清手里的东西。
那封信她已经读了三遍了。
信纸是普通的粗纸,墨迹不太均匀,有几个字的笔划歪了一点——像是写字的人不太熟练,或者手在发抖。但语气很熟悉,熟悉到她闭上眼睛都能听见那个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姑娘,自你走后,营里变了很多。将军总是一个人坐到半夜,桌上的粥凉了也不喝。小环想,姑娘在汉军那边,日子未必好过。将军不是不念旧情的人,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姑娘如果愿意回来,营里永远有姑娘的位置。“
“营里永远有姑娘的位置。“
这句话她读了三遍,每一遍都觉得喉咙紧了一点。
位置——她的位置还在吗?她走的时候,那个位置就空了。花香来了,替她端粥、整理军报、深夜端汤——这些事以前都是她做的。
但信上说,“将军总是一个人坐到半夜,桌上的粥凉了也不喝。“
如果花香在,粥怎么会凉?
她想不明白。
也许花香不是每时每刻都在。也许有些深夜,单虎一个人坐在帐里,对着凉掉的粥发呆。他以前就喜欢这样——喝醉了酒,一个人坐着。她那时候会端一碗温水放在他手边,放下了就走。第二天来收碗的时候,碗是空的。
她不知道现在谁替他端那碗水。
她把信折好,重新塞进袖子里,贴着手腕的内侧。信纸贴着皮肤,有一点粗糙的触感,但她是故意的——她想让自己感觉到那封信在那里,提醒自己那边还有人,还有事,还有一段没有断干净的关系。
然后她想起了肖琪。
想起他今天问她“会不会觉得我不可信“时的回答——“不会“。很平,很确定,像踩在地上一样。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问。他没有追问她去西南角做什么。他没有查那封信。
他只是说“不会“。
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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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帐外的风停了,雪也停了,整个营地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林灵躺在床上,没有闭眼。
她看着帐顶,帐顶是深灰色的布。她把左手举起来,袖口滑下去,露出手腕内侧——那里贴着那封信,被体温捂了一整天,纸已经不凉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回——回去面对什么?面对花香?面对单虎说不出口的沉默?面对一个已经不属于她的位置?
不回——那封信呢?小环呢?单虎凉掉的粥呢?
她把手放下来,信纸贴着手腕,和脉搏一起微微跳动。
窗外有脚步声,巡逻的士兵,从左到右,又从右到左,走了很久才停。
林灵闭上眼睛,但很久都没有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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