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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夜宿荒林驿 (第2/3页)
,漆黑的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。
世人皆说寒王冷血无情,杀伐果断,心如磐石,从无软肋。可无人知晓,他每一次的狠绝退让,每一次的隐忍蛰伏,每一次的孤身远行,皆是为一人妥协,为一人温柔。
他这一生,立于风口浪尖,掌生死大权,定朝野沉浮,可唯独护不住心底最想护的人。前世如此,今生依旧步步维艰,如履薄冰。
“王爷,夜深露重,山间寒凉,是否添些炭火?”门外暗卫低声请示,语气恭敬妥帖,知晓王爷心绪沉郁,不敢多言打扰,只谨慎询问起居事宜。
“不必。”萧琰淡淡开口,声线清冷低沉,音色温润却带着疏离寒意,寥寥二字,简洁冷冽,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。
暗卫闻声立刻噤声,躬身退下,再度归于静默值守状态,身姿挺拔,不动如山。
驿内重归寂静,唯有火苗噼啪作响,风声呜咽不休,衬得四下愈发孤冷。
萧琰缓步走到驿馆窗边,窗棂朽坏不堪,残缺不全,他凭窗而立,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夜色如墨,浓稠厚重,无边无际的林海在黑暗中起伏绵延,树影重叠,暗影浮动,看不清尽头何处。远山轮廓模糊朦胧,隐在沉沉黑雾之中,唯有天边零星几点寒星,微弱黯淡,摇摇欲坠,勉强穿透厚重云层,洒落细碎微光,根本照不亮这幽深荒寂的山野。
山间夜雾缓缓升腾,袅袅弥漫,潮湿微凉的雾气顺着残破窗棂涌入驿内,缠绕在他周身,沾湿鬓边发丝,带来刺骨凉意。
萧琰静静伫立,身姿孤挺,一动不动,目光穿透沉沉夜色,似在遥望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京城深宫,灯火璀璨,夜夜笙歌,繁华无尽。此刻的皇城之内,想必依旧喧嚣热闹,宫灯高悬,流光溢彩,朝臣奔走,权贵云集,又是一场暗流涌动的权谋博弈。
而林晚,此刻应当安稳居于别院,灯火温柔,岁月静好,无风雨侵扰,无纷争缠身。
只要她平安顺遂,便是他孤身跋涉千里、忍受孤寂寒凉、甘愿背负骂名猜忌的全部意义。
他此生所求,从来不是权倾天下,不是至尊高位,不是千古盛名。前世半生征战,半生权谋,到头来只剩满心荒芜与无尽悔恨。今生重活一世,他唯一的执念,不过是护她岁岁平安,年年无忧,仅此而已。
可天意弄人,世事难料,人心叵测,棋局难破。
他越是隐忍退让,越是谨小慎微,旁人便越是得寸进尺,步步紧逼。太子的算计从未停歇,朝臣的猜忌从未消退,皇权的碾压从未停止,就连隐匿暗处的厌胜教余孽,也在暗中蛰伏窥伺,妄图借圣女血脉搅动风云,将他与林晚尽数拖入深渊。
前世他不懂温柔,不懂退让,不懂珍惜,以极端偏执的方式将爱意禁锢成牢笼,最终亲手摧毁了一切,落得生死两隔、余生悔恨的结局。今生他学着克制戾气,收敛锋芒,温柔退让,步步周全,却依旧深陷棋局,身不由己,连护一人周全,都如此艰难。
一念至此,漆黑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戾气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。周身温润的气息骤然褪去,凛冽的杀伐之气悄然弥散,冰冷慑人,让周遭的寒凉夜色愈发刺骨。
他素来冷静自持,喜怒不形于色,半生浮沉,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。可唯独牵扯到林晚,他便再也无法全然冷静,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会悄然苏醒,蛰伏的戾气与狠绝会尽数翻涌。
谁若敢伤她分毫,谁若敢扰她安宁,纵使是储君太子,纵使是满朝权贵,纵使是天道天意,他亦敢拔刀相向,尽数碾碎,绝不姑息。
夜风更寒,雾气愈发浓重,将整座荒林驿彻底笼罩。
萧琰缓缓闭上双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白雾在寒凉夜色中转瞬消散。他抬手缓缓松开紧握的指节,将心底翻涌的戾气与躁动尽数压下,重新归于沉静清冷。
今夜荒林孤驿,孤身夜宿,风霜为伴,夜色为邻,亦是一场静心蛰伏。
他需要冷静,需要沉淀,需要筹谋前路。离京只是权宜之计,绝非终点。北境虽远,并非绝境,他手握重兵,掌控北境防线,依旧有翻盘布局之力。
太子想要他的兵权,想要他的性命,想要彻底扫清夺权障碍,终究是痴心妄想。
他萧琰的东西,旁人休想觊觎半分。他想要护的人,旁人休想伤害分毫。纵使身陷绝境,纵使四面楚歌,他亦能于乱世棋局之中,逆势翻盘,掌控全局。
良久,萧琰缓缓睁眼,眸底的阴郁躁动尽数褪去,重归沉静深邃,寒冽如霜,不见丝毫波澜。方才翻涌的情绪、蛰伏的执念,尽数被他深藏心底,不外露半分。
他转过身,缓步回到火堆旁,静静落座。身姿端正挺拔,脊背笔直,即便身处破败荒驿,枯木寒灯之下,依旧是一身亲王风骨,尊贵凛然,气度不凡。
火光温柔跳跃,映着他清冷精致的眉眼,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沉郁戾气,只剩一片淡漠疏离,平静无波。
暗卫静静值守,不敢打扰,驿内再度陷入静谧,唯有风声、火声交织,在空旷破败的驿堂中缓缓回荡。
夜半时分,山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细碎异响,极轻极微,混杂在风声树影之中,寻常之人根本无从察觉。
值守的暗卫瞬间绷紧神经,眼神凌厉,手按刀柄,周身气息骤然紧绷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锁定驿外漆黑的密林,随时准备拔刀御敌。
萧琰却依旧端坐不动,神色未变,眸色平静无波,仿佛未曾听见任何异动。
他自幼习武,耳力目力远超常人,征战多年,杀伐无数,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。那细碎的动静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不是野兽夜行,而是人为踪迹。脚步轻盈,隐匿身形,气息收敛,绝非寻常山野猎户,亦非普通江湖匪类,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探杀手。
一路奔逃,终究还是被人追上来了。
是太子麾下暗卫,还是朝中敌对势力的死士,亦或是蛰伏暗处的厌胜教余孽?萧琰心中已然有数,却并无半分意外,更无丝毫慌乱。
他离京的路线,虽刻意隐秘,昼夜迂回,可朝堂眼线遍布天下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被人追踪盯上,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对方刻意蛰伏暗处,隐匿行踪,不急于出手,无非是忌惮他的身手与威名,想要静待深夜人静、他疲惫松懈之时,伺机偷袭,一击制胜。
这般阴诡算计,卑劣手段,与太子萧宸的行事风格,如出一辙。
暗卫压低声音,沉声请示:“王爷,林中有人潜伏,属下即刻清剿!”
语气坚定,带着十足的底气与绝对的忠心,早已做好浴血护主、清剿刺客的准备。
“不必。”萧琰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淡漠,无波无澜,“让他们来。”
短短三字,清冷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自带雷霆气场,沉稳慑人。
暗卫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立刻躬身领命,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,依旧凝神值守,目光警惕,静待局势变化,绝不擅自行动。
萧琰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光,指尖轻轻划过腰间墨玉玉佩,神色淡然,眼底无半分波澜。
他身居高位多年,历经无数生死厮杀、权谋暗算,早已习惯了步步危机、夜夜提防。自他踏上离京之路的那一刻起,追杀与伏击,便早已注定相伴左右,无从规避。
太子想要借追杀之名,除掉他这个最大的夺权隐患,彻底坐稳储君之位。一来可永绝后患,扫清障碍;二来可借他身死之事,罗织罪名,污蔑他畏罪潜逃、谋逆败露而亡,彻底坐实他的叛臣之名,斩草除根,牵连残余势力。
算盘打得精妙绝伦,滴水不漏。
可惜,他从不是任人拿捏、任人宰割的棋子,更不是束手待毙的庸人。
今夜荒林孤驿,无皇城庇护,无重兵护卫,恰好是一场干净利落的了断。他正好借此机会,彻底斩断身后追兵,扫清前路阻碍,也让京中之人知晓,他萧琰纵使远离朝堂,身陷绝境,依旧威慑不减,绝非可随意拿捏之辈。
夜色愈发深沉,雾气愈发浓重,林间的细碎动静越来越近,蛰伏的人影借着树影浓雾,缓缓向驿馆逼近,气息阴冷凛冽,杀机暗藏。
数十道黑影隐匿于荒林暗影之中,身形迅捷,动作轻盈,气息收敛,分工明确,层层合围,将整座荒林驿彻底围困,不留半分退路。
刀锋暗藏,杀机凛冽,无声无息的压迫感笼罩整座破败驿馆,让人窒息。
值守暗卫周身气场紧绷,蓄势待发,只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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