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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(第2/3页)
刻果然来临了。
不是以茱莉亚预想的方式,而是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形式——
恩加拉死了。
那个她在非洲认识的年轻志愿者,那个带着她走遍了干涸的土地和破败的村庄的年轻人,那个在猴面包树下认真听她讲述《道德经》的年轻人——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武装冲突中,被流弹击中,当场死亡。
消息传来时,茱莉亚正在祁连山基地的图书馆里查阅资料。她的手一松,茶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,盯着地面上那些碎片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了恩加拉的笑容——那种在极度贫困和艰难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温暖的、质朴的笑容。她想起了他问她“为什么要来这里”时的语气,那种混合着好奇和敬意的语气。她想起了他们在猴面包树下度过的那个傍晚,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金红色,他认真地听着她讲“贵以贱为本,高以下为基”,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她想起了他最后对她说的话:“茱莉亚,等你下次再来的时候,我们的村子里应该已经有干净的水了。到时候我请你喝我们自己打的井水。”
那口井还没有打。
恩加拉已经不在了。
***
那天晚上,茱莉亚独自走出基地,来到那棵老榆树下。月光很冷,透过稀疏的枝叶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她靠着树干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“知张守歙”的青玉印章,握在手心里。
“反者道之动。”她轻声念着,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孤寂,“‘反’是循环往复,是向对立面转化,是返本归初……可是,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?为什么要用死亡来提醒我们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只有夜风穿过树梢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恩加拉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浮现,依然带着那种温暖的笑容。她忽然想起了《道德经》第四十章的那三句话——
“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。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”
她一直以为自己理解了这三句话的含义。她以为“反者道之动”只是哲学上的一个抽象概念,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。但此刻,坐在这棵老榆树下,握着那枚青玉印章,她忽然意识到——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。她只是在理智上知道了那些话的意思,却从未在情感上接受过它们。
“反者道之动”,意味着你爱的人会离开你,你珍视的东西会失去你,你相信的美好会被打破。这不是抽象的理论,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、活生生的现实。
而“弱者道之用”,意味着你无法用刚强去对抗这种失去。你无法用愤怒、用仇恨、用报复来让死者复生。你只能用柔弱去承受,去接受,去顺应。像水一样,在巨石面前不争不抗,只是绕过去,继续向前流淌。
“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”——恩加拉曾经活在世界上,他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有温度、有笑容的存在。他生于“有”,而“有”又生于“无”。现在,他回归了“无”。但从“无”之中,又会生出新的“有”——那口没有打成的井,也许会被另一个人继续打完;那个没有得到清洁用水的村庄,也许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得到更多关注。
“反者道之动”,是循环,是往复,不是终结。
她睁开眼睛,望着头顶那轮冷月。
那一夜,她在那棵老榆树下坐了整整一夜。
***
一个月后,茱莉亚再次踏上了非洲的土地。
她回到了恩加拉曾经带她去过的那座村庄。村子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——干旱比去年更严重,土地龟裂如龟背,一些原本还有几片绿叶的树木已经彻底枯死。村口聚集着一群人,面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。
她找到了恩加拉的家人——他的母亲,一个五十多岁、满脸皱纹的黑人妇女,和他的妹妹,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女孩。
茱莉亚把恩加拉留下的遗物交给了她们——一个旧背包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、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和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恩加拉站在那棵猴面包树下,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。
恩加拉的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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