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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67章 桂花香里说当年 (第3/3页)
上去。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“我不能让你把一辈子押在一个可能要背上百万债务、要替人卖命六年、前途未卜的人身上。”
“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?”
“对。”他毫不避讳地承认,“因为我宁愿你恨我,也不愿意你等我。恨一个人总有尽头,等一个人没有。”
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。
明白他五年前在图书馆门口说“不爱了”时,眼眶为什么是红的。明白他转身走那么快,是因为走慢一步就会忍不住回头。明白他在巷口站一整夜,不是因为不想靠近,是因为不能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当年在图书馆门口,走了以后去了哪里?”
他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“就在拐角的楼梯间里。”他沉默了很久才说,“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去民政局。公证那份和顾氏的协议。签字的时候手一直抖,公证员问我是不是自愿的。我说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出来以后,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。路过的人都看我,可能是觉得我像条丧家犬。”
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但眼圈红得厉害。
林微言没有笑。
她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,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,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雾,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。
“沈砚舟,你知不知道,你这五年每个月来书脊巷,我其实见过你。”
他身体猛然一僵。
“去年中秋节。你在店里翻我修的那本《容斋随笔》。我下楼拿东西,看见你的背影。我以为是错觉,你不可能来。但我还是躲在楼梯拐角看了很久。”
林微言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在回忆一个不愿意惊扰的梦:“你翻书的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,习惯用拇指摩挲书脊。你看了二十分钟,然后把书放回原处,对着陈叔的方向鞠了一躬,然后走了。”
“我跟着你走到巷口。你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二楼我的窗户。灯亮着。你在那儿站了很久。后来你接了个电话,好像是什么案子的事,你的声音很平静,很专业,和在法庭上一样。”
“挂了电话以后,你又看了窗户一眼。然后你说了一句话。”
沈砚舟的呼吸几乎停滞了。
“你说了什么?”
“你说,‘微言,晚安。’”
林微言的眼泪和笑容同时绽开:“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别人。但我听到了。我在巷口的灯笼底下听到了。”
“我以为我听错了,以为是风声。可那天晚上没有风。”
沈砚舟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,指缝间溢出细碎的水光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打在地上,微微颤抖,像是秋风里的树叶。
“沈砚舟。”
林微言伸手,轻轻握住他捂着眼睛的那只手。他的手冰凉,指节分明,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青筋。她记得这只手从前很暖和,冬天的时候,他总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,说她的手凉得像瓷器。
“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她把他的手从眼睛上移开,看见他满脸的泪痕。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哭。五年前没有,五年后他带着所有的真相回来时也没有。但此刻,这个在法庭上从不低头的男人,站在书脊巷口的路灯下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协议还有多久?”
“十一个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她说,“这十一个月,你好好工作。过了这十一个月,你是我的。”
她顿了顿,把攥在掌心里的星芒袖扣举到他面前:“这个,我收了。新刻的那两个字,我看到了。”
袖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背面的字迹纤小而清晰——“等我。”
沈砚舟低头看着那枚袖扣,看着它躺在林微言白皙的掌心里,像一枚星子落在雪地上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。
桂花树忽然被一阵夜风摇动,满树的金蕊簌簌落下,落了他们一肩一身。林微言抬起头,看见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的碎银。
他们面对面站着,像五年前在图书馆的银杏道,像初识时在潘家园的旧书摊,像更早之前,命运还未在他们之间划下伤痕的时候。
“微言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踮起脚尖,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桂花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触摸一段终于不再疼痛的过往。
远处的钟鼓楼敲响了凌晨一点的钟声。声音穿越大半个北京城,落在书脊巷口,落在桂花树下,落在两个终于卸下盔甲的人身上。
这一夜,月亮很圆,桂花很香,故人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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