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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67章 桂花香里说当年 (第1/3页)
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。
林微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熄灭,又被她按亮。反反复复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眼底。
“我从来没有不爱你。”
这句话她等了五年。
五年前在图书馆门口,她拽着他的衣袖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爱了。他看了她三秒钟,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冷。
“不爱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就转身走了。背影笔直,脚步没有一丝迟疑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银杏道的尽头,秋天的风灌进领口,凉得她浑身发抖。
那时候她以为,一个人说不爱了,就是真的不爱了。
可现在她才知道,那个说“不爱了”的人,在接下来的五年里,每个月都会来书脊巷,坐在旧书店的角落翻她修过的书。那个说“别再联系”的人,用长焦镜头记录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然后在照片背面写下日期和天气。
那个当年决绝到近乎残忍的人,原来才是最放不下的那个。
林微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对话框上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又停,停了又闪,像是对面那个人也在反复斟酌措辞。
最后她什么都没回。
她只是站起身来,把档案袋重新系好,把那枚星芒袖扣攥在掌心里,然后下楼。
陈叔还坐在柜台后面,收音机里放着深夜的京剧,是老生的唱腔,苍凉悠远。看见她下来,老人家摘下老花镜:“这么晚了,去哪儿?”
“巷口走走。”
“把酒酿喝了再去。”
林微言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桂花酒酿圆子,已经有些凉了。白瓷碗边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,桂花瓣浮在甜汤上,香气淡淡的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热的甜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,暖意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,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“陈叔,这是你煮的?”
“那小子走之前煮的。”陈叔慢悠悠地说,“他说你晚上修书容易忘了吃饭,胃不好,要喝点热的。还特意问我桂花瓣放哪儿了。在厨房鼓捣了半个钟头,煮了三碗,倒了两碗,说火候不对。”
林微言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。
她几乎能想象沈砚舟站在旧书店逼仄的后厨里的样子。他那么高的个子,大概得微微弓着腰。灶台上是陈叔用了二十年的老铝锅,煤气灶的火苗忽大忽小,他皱着眉,像做庭审准备一样认真地调整火候。
为一个也许根本不会被喝到的酒酿圆子。
“他经常来店里吗?”林微言问。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一个月总要来个一两次。”陈叔靠在藤椅上,望着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的吊扇,“有时候是月初,有时候是月底。来了也不找我说话,就自己在书架那边转。有好几回,我看见他拿一本书站在你工作台下面,仰着头听楼上的动静。”
老人家顿了顿:“有一回你下楼来拿东西,他立刻躲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后面去了。等你上去了,他才出来。脸色白得吓人。”
林微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还有一回你生病,发高烧,明宇来给你打针。他就站在巷口那棵桂花树底下,站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我去开店门,他还在那儿。地上落了一层桂花,肩膀上也是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“丫头,不是我不说。”陈叔叹了口气,“他跪下来求过我。”
林微言猛地抬起头。
“就那回你生病之后。他来找我,说他对不起你,说他没资格让你知道这些。他跪在我面前,说陈叔,你帮我照顾她。等我配得上她的时候,我自己来求她原谅。如果这辈子都配不上,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一辈子。”
陈叔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我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的人多了。但一个人跪在你面前,眼眶红着却忍着不哭,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。这样的人,心里的苦,比谁都重。”
墙上的老钟敲响了午夜的十二下。
钟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,像是敲在林微言心上。她想起五年前那些细节——他忽然消瘦的脸颊,他越来越频繁的沉默,他偶尔看她时那种近乎贪恋的眼神。
那时候她以为是他太累了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他在倒数。
数还能看见她多少次,还能牵她的手多少次,还能听她叫他的名字多少次。
然后就要把她推开,推得远远的,推到没有他的风雨之外。
林微言端着空碗站在柜台前,眼眶又开始发热。但这一次,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陈叔,我想去找他。”
“去吧。”老人家摆摆手,“这么些年了,也该去了。”
林微言走出书店的时候,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。书脊巷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,两侧的旧书店、字画铺、笔墨庄都落了锁,只有屋檐下几盏灯笼还亮着,照得巷子深深浅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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