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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47章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 (第2/3页)
“那是你等了三年才等到的机会。你考了两次,第一次笔试过了面试没过,你在宿舍哭了整整一宿,第二天早上肿着眼睛跟我说,砚舟我明年一定要考上。第二年你提前半年开始准备,每天练十个小时的修复基本功,手指头被浆糊涂得脱了皮,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握不稳。”
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旧档案,但每一个细节都准得让林微言的后背发凉——她以为他不会记得这些,她以为分手之后他就会把这些统统删掉,像清理电脑磁盘一样一键清空。
但他没有。他把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存了档,分门别类,整整齐齐,放在心里某个上锁的抽屉里。那个抽屉他五年没有打开过,却从来没有落灰。
“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?”林微言转过身来,眼眶已经红了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,“不是你不告诉我。是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我。你一个人做了决定,一个人扛了所有,然后一个人说分手。沈砚舟,你问过我吗?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?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放弃修复中心?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一边工作一边陪着你?”
沈砚舟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替我做了选择,然后觉得自己很伟大,对不对?”林微言站起来,声音终于扬了起来,“你觉得自己像一把尺子,把自己量得一清二楚——这个可以让她知道,这个不能让她知道;这个她扛得住,这个她扛不住。你凭什么?你凭什么替我丈量我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?”
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。声音在木结构的二层小楼里来回撞了几圈才散尽,陈叔在楼下收音机里放的评弹被盖过去了好几秒,连窗外的鸟雀都扑棱棱飞走了一群。
安静重新落下来的时候,林微言看到沈砚舟的眼眶也红了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哭。大学三年加在一起,他唯一一次眼眶发红是她急性肠胃炎住院,疼得在病床上蜷成一团,他在旁边守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,看到他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白泛着淡淡的粉。但他没哭,他这个人好像天生缺少流泪那根神经,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胸腔里,压久了就变成沉默,变成行动,变成那些他以为她会懂但她其实什么都没收到的信号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砚舟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。从我记事起,我爸就告诉我,砚舟,你要有分寸。家里不宽裕,你要有分寸地花钱;学习要好,你要有分寸地安排时间;后来他生病了,医生跟我说治疗费用的时候,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筹钱,而是——这件事,我得有分寸地让微言知道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。
“可是‘有分寸’太难了。我怕说多了你担心,说少了你胡思乱想。我怕你为我放弃机会,又怕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撑不住。所以最后我选了最简单的办法——什么都不说,然后放你走。我以为那是为你好的分寸,现在才知道,那不叫分寸,那叫自私。”
他说完这段话,垂下眼睛看着掌心里的袖扣,银色的星芒在手纹的沟壑里微微反光,像一颗真的星星落在了他的掌纹线上。
林微言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楼下收音机里的评弹换了一个曲目,久到太阳已经爬过了老槐树的树冠,把修复台上的宣纸照得半透明,久到沈砚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终于叫他,全须全尾的三个字,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。
“嗯。”
“尺子也有尺子的好。量得准,不骗人。”她吸了一下鼻子,从修复台上抽了一张纸巾,不是给自己擦眼泪,而是递给了他,“但你以后量什么,得让我也看一眼刻度。你的尺子跟我的尺子,得对一对,不然还是会量错。”
沈砚舟接过纸巾,没有擦眼睛,而是小心地把那枚袖扣包进了纸巾里,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,放进口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以后刻度都给你看。”
林微言转回修复台前,重新拿起羊毫笔。这一次手不抖了,笔尖稳稳地落在那颗蛀洞上,补丁不大不小,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,浆糊的用量恰到好处,没有溢出分毫。
沈砚舟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用镊子夹起另一块补丁,对着光比了一下大小,又放下换了另一块。她的侧脸在日光里轮廓分明,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,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。她的手指很细很长,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,动作却轻盈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她修书的样子。大二那年,他在图书馆的修复室外面等她,隔着玻璃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色工作服,弯着腰对着一本破烂不堪的古籍,手指捏着一把细得像针一样的镊子,一点一点把裂开的书页拼回原位。她专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起嘴唇,眉头微微皱起来,像是在跟那本几百年前的书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他那时候站在玻璃外面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个女孩,他一定要娶回家。
后来这个念头被他自己亲手埋了五年。现在它又从土里冒出了芽,嫩绿的,脆弱的,沾着露水的,但他知道它一定能长大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林微言没回头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,温热的,带着重量的,像一条晒过太阳的毯子。
“看你修书。”沈砚舟说。
“看了那么多年还没看够?”
“没有。”
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工作,但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粉色。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,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,那抹粉色就从领口蔓延上来,渐渐爬上耳垂,像春天的樱花一样藏不住。
沈砚舟看到了,但他没有戳破。他只是靠在窗边,安安静静地看着,像大学时代的每一个下午一样。窗外的书脊巷已经彻底醒过来了,各种声响汇成一条温热的河流,流过云章阁二楼的窗边,绕过两个终于开始笨拙地学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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