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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银塘记》 (第3/3页)
:“君悟性极高,不枉此行。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君当归去。”
沈子惊道:“晚生愿长侍左右,不复返矣。”
老者摇头:“君尘缘未了,尚有大事待办。况此间虽好,终非久留之地。譬如水中月,虽可观而不可溺。君且去,后会有期。”
言罢,老者挥袖,沈子顿觉天旋地转,耳边风声呼啸。俄而落地,睁眼一看,仍坐银塘畔石上,手中短笛犹在,而老者已不知所踪。
此时东方既白,晨光熹微。银塘之上,雾气氤氲,如纱如幔。远处传来阵阵号角声,却是清兵已入金陵,改朝换代矣。
沈子起身,整衣冠,向银塘深深一揖。转身欲行,忽见石上多了一物——正是昨夜老者所抚之古琴,琴下压着一纸素笺,上书十六字:
“昆仑不语绽丹莲,朝雨暮霞花似鹤。人生忽似袅轻烟,何必执著?”
沈子捧琴凝视,百感交集。忽闻空中传来老者歌声:
“眼里利名浮叶朵,谁个?昆仑不语绽丹莲。朝雨暮霞花似鹤,雪薄,人生忽似袅轻烟。”
歌声渐远,终至不闻。沈子抱琴而立,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金陵城,心中悲喜交加。良久,他转身沿着塘畔小径,走向未知的前路。
身后,银塘依旧,水光接天。几只白鹭掠过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,渐渐扩散,渐渐消失,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。
唯有那方石碑,默默立在芦苇丛中,见证着又一个王朝的兴亡,又一个文人的际遇。
而银塘之水,依旧日夜流淌,不问人间兴废事,只照千古明月光。
后来,金陵城中有传言,说有一位青衫客,常于月明之夜,在银塘畔弹琴。琴声时而慷慨,时而婉转,闻者无不落泪。有人说那是前朝的遗民,有人说那是谪仙下凡,还有人说那根本就是一场梦。
只有银塘知道,那夜的一切都是真的。因为塘底的每一粒白沙,都记得那个叫沈归愚的书生,和他那支未完的笛曲。
而那首《定风波》,也从此流传于世:
“昨梦寻君万里攀,醒来独望晓霜妍。春水秋云千帆上,何往?风流人物耀高天。
眼里利名浮叶朵,谁个?昆仑不语绽丹莲。朝雨暮霞花似鹤,雪薄,人生忽似袅轻烟。”
后人读之,莫不叹息。却不知其中真意,唯有亲历者方能体会。
至于那银塘下的洞天福地,究竟是否存在,更是无人知晓了。
只是每逢月圆之夜,总有渔人声称,看见塘中有仙人对弈,琴声悠扬,直至天明。
是耶非耶?化为蝴蝶。
银塘通夜白,金饼隔林明。
千古风流,尽在此塘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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